2017年1月30日星期一

一澟

整理舊物,翻出許多舊時文章、書信、電郵,驀地見到不知何時自己抄下的字句,心頭一澟。下沉良久,著實需要當頭棒喝。

種種以前
都成今我
不必思量更莫哀
從今後,要那麼收獲
先那麼栽
~胡適《自壽詩》四十七歲

2016年11月7日星期一

仍要喊媽咪

大個了,各方面看來都是,但內在的我卻依舊是那個惶惶的小孩,常常不知如何。
雖然不是獨生,但我的感覺卻如獨生兒,自小孤獨,從沒安全感。
不過,我有父母,他們是我最大避風港,從沒想長遠。然而,老竇離開,突然,媽咪也走了,我失去所有庇蔭,我又再是那個惶惶小孩。人生不可知,現在更覺茫然。
我多麼渴望聰穎的媽媽可告訴我應該怎樣做,讓我不害怕。

2016年9月26日星期一

知道這感覺嗎?眼淚可以不停,每次抽慟,鼻子先酸,然後牽動喉嚨。
這是我喉嚨數月來都不舒服的原因嗎?

是,今年夏季過去了

九月二十一日,舊曆八月廿一,風明顯大了,以往風往往在窗梢前停下,總要伸首向外,才感到風在起舞,我常嘮叨為何風不走進內。八月廿二是秋分。
這晚,風把涼意送進屋來,清楚宣告紛紛亂亂的夏天過去了,我好應該放下哀慟--我知道老媽子定會說--若她能對我說話--「有什麼好喊?」
死,她不怕,老了就會死,只是我忌諱,我不捨得。在醫院,我問她怕不怕,那個字自覺挺難開口。臥在床上的媽聲線雖較累,一如平常:「有什麼好驚?」她以前罵我:「鬧你咪鬧你,駛擇日子呀!」聲音響亮。
以前和媽不親密,在我家是嚴母慈父,罵我的是她,疼我的是老竇。以前羨慕其他家庭母親和女兒逛街,這在我家是罕有的。我十歲吧,她搖動會作聲的公仔叫我起床,極罕有地流露了其他母親常見的慈愛;但幾次後,她放棄了,因我太賴床。在我更小的時候,有天下極大雨,她放工後來背我放學。我返小學下午校,幾乎從無記憶有人來接放學。那晚天色黑沉沉,我伏在媽媽背上,難以相信媽這樣寵我,連綿滴答,至今清晰可聞。
媽常帶我飲茶,大抵因我最小,最有空陪她,小學周六上午去徒置區的地踎茶樓,中學去新蒲崗酒樓下午茶,兩個地方,一個清拆已久,另一個已變成老人院。去新蒲崗那次,我餓過饑,吃下東西不久就胃痛。
朱自清有他爸爸的背影,我有我媽媽的背影。高中,我和姐姐住沙田居屋,除了每周回家吃飯取食物,媽有時會帶著餸菜、湯、生果,和我放學後去學校附近的酒樓飲茶,然後我乘巴士回家。學校離老家不近,媽挽著一袋二袋,我跟著她,看她慢慢步上樓梯和小斜路。有時她來沙田探望,也是帶著一袋二袋,離去時縱已放下重甸甸的食物,送她巴士站,望著她蹬上小斜路,生了六個孩子的臀部,緩緩扭動,媽媽有點年紀了。若見她辛苦而叫她不來,她定斷然拒絕,說沒什麼。
十多廿年前和媽媽去日本旅行,看見她後腦給座椅壓扁了的頭髮,那是第一次我覺得媽媽老了,是時候我照顧她和老竇。
為什麼今天我才記起這些片段?不是一個月前?
小時候她常說:「生你最辛苦!」她肚上長長的疤痕是我造成。她想過不要我,因為追至第四胎是仔後,之後是女,再來的嬰孩「無咗」(我猜是夭折),到我。我不知道不要我的意思是什麼,是墮胎還是棄掉?只知我幼孩時看醫生,媽媽也會說,醫生說我好得意,勸她不好不要。小時候,所有人都說我好得意,個個人都要捏我臉珠,幼稚園的陳老師很疼我,把我放在她膝上坐。
我工作一段日子後,不自覺地爭取媽媽的認同,讓她知道我為家庭做了很多,對她很好。
我記得,上小一的第一堂中文是「山,高高的山;海,大大的海; 山和海。」我回家背給媽媽聽,以為是很多字,我能背出來,很驕傲。那時候我們要打地舖,睡在地蓆上的媽媽,側著頭看著我,笑了。






不捨得,她走了,只剩下我一人。

2016年9月24日星期六

疼我的人走了

最疼我的人,只剩下一個。他不在。我一個人。

2016年9月10日星期六

不如說媽媽陪我

周末,活動不外兩項:探媽媽和做家務。
慣常周六起床,磨蹭一會才去老家,以前常和媽喝下午茶,吃不完的食品就帶回家作晚餐或翌日醫肚。媽平日多去最近居所的酒樓,故我刻意帶她去區內其他酒樓,令她嚐新--她愛飲茶,只是為了省錢才去屋邨酒樓,只愛在區內活動,連去尖沙咀都嫌遠,當然另一個理由是不想我們花錢,因她知道在中環或尖沙咀用膳花費高得多。我們知她愛美食,想她吃得好一點,就要加倍勁說不麻煩、坐的士來往、可嚐特別菜式、我們有優惠、我們有事想慶祝.......,要千方百計哄她出外。
新蒲崗與我家屋邨相隔一條馬路,光是中式食肆也多很多,故我和她去不同酒樓。街坊說過在哪間酒樓的蝦餃很美味,就和她去,滿足她的好奇心,也好讓她能和街坊「交流」,不用覺得被比下去。我媽媽就是這樣,人家說得多就想試,若不捨得,也不會著我們帶她去,我們要揣摩她的心意。
九龍城的美食更多,也是媽可接受的距離,故我也不時和她去尋美食。清真牛肉館的牛肉餅,媽久不久心思思想吃;雞絲粉皮也是她鍾愛食品。
吃罷在區內逛逛,我極享受。媽媽精明,逛超市街市,對各式物品售價過目不忘;在街市,她凝神選擇撰蔬菜生果,可惜我沒承傳她這方面的天份。
當她開始嚥不下,易嘔吐,我們少了去飲下午茶,我多去買點心回來,讓她在家慢慢吃。
媽媽好口味,懂挑優質貨,卻常為了省錢而節制購物樂,即使我們已長大,給她家用。她自有其樂:「睇吓,唔買都好!」媽媽得意洋洋的笑容,又再在腦海閃現。
所以每逢和她逛街,只要她想要--或我觀察到她想要,我付鈔,讓她盡嘗購物樂;讓人看見,相信會令她有面子,尤其在街市,都是老街坊,人人相互認得。
當我們和印傭「一抽二褦」回家,令我的周末有重甸甸的快樂。
回家,與其說陪媽媽,不如說媽媽陪我。
今天是我不能再見媽媽的星期六。





2016年9月7日星期三

碌柚 黯然

中秋,慣常把碌柚帶回家,因媽媽愛吃,今天再見碌柚,發獃,黯然,沒人可送。
中秋,是團圓,但今年,少了補不回的一夬。